他的学术道路影响着复旦哲学的风格——孙向晨教授沉痛悼念俞吾金老师
发布时间:2014-11-16  浏览次数:157

我们念书的时候,俞老师已经留校当老师,但那时他又出国留学了,所以并没有教过我们。跟俞老师的交往主要是我1993年留校工作以后,从那时到现在,跟俞老师同事已经21年了。刚才吴老师讲的几方面,基本上全面概括了俞老师为人、为师、为学的特点,我再补充两个小细节和两方面的治学特点。


一个小细节,俞老师几乎在任何环境下都会拿着一本书,一坐下来就开始看书。在我们学生辈看来,这大概算是俞老师的标准形象。见微知著,从这一细节上可以看到他的人生态度,看到他这一代人对自身使命感的体认。我记得刘放桐老师讲过:一个人要成功,第一要绝顶聪明,其次还要绝顶勤奋,俞老师既绝顶聪明又绝顶勤奋,我想俞老师能有今天的成就,跟他超人的勤奋是分不开的。他发表的文章、出版的著作、涉及的领域、获得的奖项、在社会上的影响力,都非常人所能达到,这正是他异常努力的结果。


另一个细节,1996年,我们哲学系建系40周年的时候,当时我负责一个小册子的设计,做完之后给俞老师做总体审阅。但俞老师非常仔细地看完了全部内容,告诉我某个标点有问题,哪个地方有一个错别字。那种仔细的程度令人非常感动,真是于细微处见精神。在以后的20多年里,我和俞老师有很多接触,这方面的感受很多,但那是第一次,印象尤其深刻。俞老师做过哲学系主任、复旦发展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基地”、“中心”的主任。这些行政事务涉及很多事项的申请,以及表格的填写,他的仔细和精细程度都让我们叹为观止。这反映了俞老师身上始终如一的工作态度,那就是对任何事情都有极强的责任心。这种态度是我们的宝贵财富。俞老师身上所体现出来的那种认真、细致和责任心,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亟需的品格,希望我们的学生能够从前辈学人身上汲取这种积极的力量。


在治学上,俞老师也有两方面特点在我们学院有着深刻的影响。一是他始终坚持思想是哲学的灵魂。俞老师是我们西方哲学的学科带头人,一般而言,老一辈学者做西方哲学研究,似乎都从翻译、介绍、述评开始。我印象非常深的是,我大学一年级时,俞老师出版了第一本哲学著作《思考与超越》,这是一本对话体的书,颇像柏拉图的对话录,形式在我们当时看来非常新颖。你可以发现,他的学术研究自出发始就不是以阐释、介绍别人的思想为目标,而是以思想本身为目的。他一路走来始终把生活的问题、时代的困惑作为思考的导向,来引导他的研究。这一点是非常了不起的。1983年在桂林会议上,俞吾金老师与谢遐龄老师、吴晓明老师等青年学者率先对传统马克思主义教科书体系提出了挑战,使复旦哲学在全国哲学舞台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辉。俞老师他们一开始就非常重视时代的思想维度,这是他们这些学人的显著特点,这个烙印也深深印在了我们复旦哲学学科的身上,由此我们提出了“扎根学术、守护思想、引领社会”的院训,让哲学这个学科始终保持着思想的高度。


二是让问题引领思想,而不是让学科自我设限。俞老师有着非常开阔的学术视野,涉及马克思主义哲学、西方哲学史、现代外国哲学、西方马克思主义,还包括中国哲学、美学和艺术评论等,他从来不自我设限。现在学术界经常会说我是“做什么的”,都以这样的方式来做自我的界定或认同,但这样的界定很难用在俞老师身上。他始终在思考问题,不仅是哲学本身的问题,也包括对生活世界中概念和用语的分析,更有对很多文艺作品的批评。他的文章著述有一条总线索那就是对生活本身的思考,并由此呈现出一种交融的视野。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已经成为了复旦哲学学院的特点。我们学院的老师常做跨界的研究,西哲、科哲的老师做中哲,马哲、中哲的老师做西哲,甚至逻辑的老师做历史。可以说在我们学院基本上没有学科的壁垒,在专业训练的前提下,会循着问题做很多跨界的研究,这种风格在全国哲学界大概也是比较少见的。这算是复旦哲学的一种风格,其中有着俞老师深深的印记。俞老师应该感到欣慰,他的学术道路也影响着整个复旦哲学学科的风格。在这个意义上,他的学术生命会一直流传下去,并不会因为自然生命的结束而终结。


原文载于《文汇学人》2014。11.14